「小夭，不要嫁給他！不要嫁給赤水豐隆！」

「你現在告訴我不要嫁給他？」小夭仰天大笑，「你立即離開！」

「小夭，還記得你發過的毒誓嗎？如若違背，凡你所喜，都將成痛；凡你所樂，都將成苦。我要你現在就跟我走，立即、馬上！」

小夭的動作驟然僵住，當初，她為了讓相柳引「蠱」，曾許過一個諾言。

小夭是一個守諾的人，她明知道在這個場合悔婚，會遭到全天下的唾棄，但她還是義無反顧地跟著防風邶離開了。

和防風邶手牽手，穿過一眾賓客時，小夭雖然不安，內心卻是幸福的。可她卻并不知道，這是防風邶送給她最后的狂歡。

1.

小夭與赤水豐隆成婚前，曾給相柳寄送了一枚冰晶球。

在冰晶球里，有一個女鮫人和一個男鮫人。女鮫人伸手等著男鮫人來牽走自己，男鮫人則在海邊遙望女鮫人。

相柳收到這枚冰晶球的時候，心里其實很歡喜。但他知道自己回應不了小夭的情意，所以只能任由小夭穿著一襲紅衣，枯坐在海邊等了他7日，也不作回應。

這份克制，就好像是在海底時，小夭想讓防風邶親吻她，防風邶卻躲開了一樣。相柳不愿用自己的沖動，給予小夭一個沒結果的期待。

可即便如此，相柳也不愿意看著小夭嫁給赤水豐隆。他知道小夭不愛赤水豐隆，也知道赤水豐隆和玱玹一樣，凡事愛算計，只想著封侯拜相，不會永遠把小夭放在第一位。

所以這個婚，相柳是一定要搶的。

只不過在小夭那里，相柳不能以自己的名義搶，而是要以涂山璟的名義搶。為了讓小夭恨他，也為了讓小夭永遠不會再陷入「聯姻」的算計中，相柳采取了最極端的方式，那就是在婚禮當天，帶走小夭。

只是這樣一來，防風邶就狠狠地得罪了赤水豐隆。為了平息赤水氏的怒氣，防風邶只能犧牲掉了。

而一旦犧牲掉了防風邶，相柳就再無可能光明正大地陪伴小夭了。這個結果，對相柳來說也是十分不舍的，可大戰將至，相柳為了切斷自己與小夭的所有可能，也只能如此。

2.

回到清水鎮，相柳問小夭是否愿意嫁給赤水豐隆，小夭搖頭。相柳問小夭是否愿意嫁給葉十七時，小夭毫不猶豫地說：「愿意」。

相柳沉默。

短暫的猶豫過后，他繼續問小夭，最想和誰相伴一生？

小夭張口像是要回答，可她卻異常抗拒，寧愿頭痛欲絕，也不愿意作答。相柳沒有逼她，那一刻，相柳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。

小夭一直想不通，相柳在她結婚前有那麼多的機會，帶她離開，為什麼偏要選擇這麼一個讓她會身敗名裂的方法。

猜來猜去，小夭覺得相柳大概是想借由此事，破壞四世家的關系。因為防風意映已經嫁給了涂山璟。所以此番搶婚，一定會讓涂山氏和赤水氏產生嫌隙。

相柳沒有否認，可除了這個原因，相柳還將涂山璟用37年糧草，雇相柳去搶婚這件事告知給了小夭。

小夭驚訝，她以為是相柳不想讓她嫁給豐隆，沒想到卻是涂山璟雇相柳去的。一瞬間，失望、生氣、自嘲的情緒涌上心頭，惱得小夭想要馬上離開。和每一次小夭負氣想要離開時一樣，相柳沒有挽留。

為了掩蓋自己的真心，相柳甚至以不讓小夭透露防風邶的真實身份為由，讓小夭第一次感受到了他心痛的滋味。

小夭又誤會了。她以為這只是相柳控制她、折磨她的籌碼，卻并不知道這是相柳真的心痛。心痛自己不得不裝作冷若冰霜的樣子，將小夭推開。

情深者控「蠱」，相柳實在是太愛小夭了，愛到他不忍心讓小夭感受到他的心痛，愛到他明明不想讓小夭忘記他，卻又不想讓小夭因為愧疚而產生任何負擔。

3.

相柳深愛小夭，為了能讓小夭安穩幸福的活下去，他不惜一次又一次地付出了自己的生命。

可他的這份深愛，卻注定要深埋心底。因為他知道，自己不是那個能給小夭安穩的男人。

小夭曾對很多人都說過自己的擇偶觀，那就是尋找一個能為了自己放棄一切，永遠陪著自己、不離開自己、凡事都以自己為第一優先的男人。

相柳做不到，小夭也知道相柳做不到。

所以，相柳才不想讓小夭的心里有任何的負擔。特別是在相柳得知，小夭是赤宸的女兒后，他的分寸感就把握得就更令人心疼了。

小夭一直很害怕別人說自己是赤宸的女兒，因為她覺得赤宸是魔頭，是被世人厭棄的人。

所以在梅林被虐殺時，小夭才會死不瞑目地反復強調自己和赤宸沒有關系。掙扎著不肯回皓翎的原因，也是因為擔心自己會被皓翎王嫌棄。

相柳和赤宸一樣，都是世人口中的「魔頭」。小夭那麼愛自己，沒辦法不在乎世人的評價。「魔頭」女兒的身份已經讓她受盡了鄙夷，她實在承受不起再嫁給一個「魔頭」所換來的嘲諷。

小夭曾對相柳說過她恨赤宸，恨赤宸帶給她和她娘的恥辱。但小夭也想有個人能告訴她，可以讓她不那麼恨赤宸的理由。

雖然相柳也找不到這個理由，但是他告訴小夭，「你不了解赤宸，可你應該了解你的母親，既然她選擇了赤宸，你就該相信她的眼光。」

可此話一出，小夭就生氣地堵住了相柳的嘴巴。

那一瞬間，相柳雖然沒說，卻也心知肚明，小夭并不像他一般什麼也不在乎，她在乎名譽、在乎身份、在乎自己會不會被接受。

而這些在乎，也注定了小夭會和相柳分道揚鑣。即便相柳真的可以放棄一切，即便小夭一時沖動真的選擇了他，日后恐怕也會因為世人的鄙夷，而后悔自己的選擇。

4.

重回清水鎮，桑甜兒已經成了白發蒼蒼的老婆婆。

垂垂老矣，桑甜兒雖然經歷過串子的背叛和求饒，卻還是一如既往地睿智通透。

小夭問桑甜兒：「人只能看到一時，看不到一世，如何才能知道一時的決定，縱使一時難受，卻一世不后悔？」

桑甜兒道：「人這一輩子不就像走荒路一樣嗎？誰都沒走過，只能深一腳、淺一腳跌跌撞撞地往前走。有人走的荒路風景美，有人走的荒路風景差一點，但不管什麼樣的風景，路途上都會有懸崖、有歧路、有野獸，說不定踏錯一步，會跌大跟頭，說不定一時沒看清，會走上岔路。正因為是荒山行路，路途坎坷、危機四伏，所以人人都想找個伴，多了一雙眼睛，一雙手，彼此照看著，你提醒我有陷阱，我提醒你有岔路，遇到懸崖，扶持著繞過，碰到野獸，一起打跑。兩個人跌跌撞撞、磕磕絆絆，一輩子就這麼過來了。我這輩子哭過笑過，值了！」

最后，桑甜兒還不忘囑咐小夭：「小姑娘，一定要記住，想要得到什麼，一定要相信那東西存在。你自己都拒絕相信，怎麼可能真心付出？你若不肯播撒種子，就不會辛勤培育，最后也不要指望大豐收。」

小夭和桑甜兒不同，她一直覺得桑甜兒不過是從對生活的期望中，轉而跳進了對男人的期望中。

小夭不愿意賭。

她最愛自己，做不到桑甜兒那般坦然，遵從自己的內心，即便受傷，也要和愛的人攜手共渡。更無法像自己的媽媽西陵珩那樣，為了愛赤宸不管不顧。小夭害怕受傷，害怕面對非議，害怕不被接受，害怕別人的指指點點，所以寧愿不承認，也不愿在一時沖動的悔恨中，潦草余生。

相柳明白小夭心里的恐懼，他心里也永遠記得小夭曾認真地對他說：「你絕不適合出現在女子的夢里，那恐怕比死還要可怕。」

所以，無論是犧牲防風邶，讓小夭恨自己，用交易掩藏真心，還是不惜讓小夭名譽盡毀，都不過是相柳為了讓小夭徹底死心所做的假象罷了。